南明的灭亡与中国的近代化机会
南明的灭亡,确实是中国近代化进程中的一个重大转折点。明朝末年,江南地区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,工商业发达,商品经济繁荣,具备了近代化的基础。然而,由于一系列的历史偶然和必然,这些萌芽未能发展成完整的资本主义体系,最终导致了中国的近代化进程被中断。
明朝末年,江南地区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,工场手工业规模庞大,形成了较为成熟的劳务市场和供需关系。这些现象表明,当时的苏州一带已经出现了典型的资本主义雇佣关系。此外,晚明社会出现了“去农而改业为工商者三倍于前”和“末富居多,本富益少”的现象,江南涌现大批专业工商业市镇,商品经济高度繁荣。这些都说明明朝末年的资本主义萌芽不是后人穿凿附会的说辞,而是客观存在的历史事实。
然而,与西方资本主义萌芽的发展路径不同,中国明末的资本主义萌芽却走向了毁灭与死亡。西方的资本主义萌芽随着新航路开辟、殖民扩张而逐步过渡到资本主义制度,而中国明末的资本主义萌芽却因为内忧外患而走向终结。最终,中国彻底落后于人类历史的发展潮流,西方一跃成为人类历史的领军者。
比较1644年的中国和1789年的法国,我们可以看到,两者都面临严峻的内部形势,同样面临外敌入侵的威胁,同样产生了新思想的浪潮,同样有摧毁旧皇权的要求。然而,1789年的法国走向了资本主义强国,而1644年的中国走向了另一个专制王朝的深渊。这不仅是历史的偶然,也是历史的必然。
明朝末年的中国,还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帝国,经济主体是小农,商人有钱,但没有政治权力、没有法律地位、没有独立市民阶层,思想还是儒家礼教、忠君等级。明末动乱,只是旧王朝的崩溃,而不是深刻的社会变革,没有新阶级、新制度来接盘,只能换一个旧王朝。
如果明朝末年真的走向资本主义萌芽和近代化,需要满足几个契机:明朝的中央政府不能彻底崩溃,江南不能被彻底摧毁;出现一个“弱皇权、强地方、强商人”的政治格局;不能被清朝统一,必须保持“南方繁荣、北方防御”的格局;思想变革不能被掐断,要继续“启蒙化”。然而,历史充满了讽刺,南明一点都没有做到这些。南明的灭亡,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、也是条件最成熟、最接近和平自发走向资本主义与近代化的机会,被彻底、永久地葬送了。
历史的无奈又在这里体现出来:如果灭南明的不是满清,而是另一个汉人政权、另一个中原式王朝,中国历史又会完全不一样。清朝是从关外入主中原的征服政权,它的不安感是与生俱来的,它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:汉人太多、太强、太团结,哪天把它推翻。所以清朝的制度都是为人这一点设计的:高度集权,把权力死死抓在满人上层;压制民间组织、商会、士人结社;闭关锁国,减少外部刺激;文字狱、思想控制,不让人有想法;弱化地方、弱化商人、弱化社会活力。清朝统治者根本不在乎它要的不是国家变强与否、经济变活与否,而是统治稳、不造反、能坐稳江山。如果李自成统一天下、或者南明出个英主、或者江南出现一个新汉人朝廷,这个新王朝的逻辑是:我就是中原人,不用怕汉人;江南本来就富,我没有必要摧毁它;商人、士绅、城市都是自己人,可以合作;海外贸易有利可图,没有必要完全禁绝;不需要靠极端专制保命,皇权可以松一点。它极可能会是一个“加强版宋朝”,而不是“超级专制版明朝”。
在一系列必然的偶然影响下,中国的历史就这样痛苦、压抑地继续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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